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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雲初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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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雲初現

第十章

白穹看著懷山忽然上不來氣似的咳嗽起來,他弓著腰,帶出一串嗆咳。

白穹連忙伸手扶住他,耳邊聽到懷山顫動的嘴唇吐字:“就差一點,就差一點點我就拉住門了……”

白穹忽然有些後悔剛才在裏面詢問楊李時用的時間太長。

她沒有預料到自己被困在裏面,對懷山來說,他的反應會這麽劇烈。

“對不起,”白穹雙手捧住懷山的臉頰,將他的臉拉向自己,“不會再有下次了。”

懷山伸手抓住白穹的手腕,好像不認識她似的,眼睛盯著她,定了幾秒,才吐出一口氣,慢慢恢覆正常。

此時白穹才註意到懷山手上不正常的傷口,他的手指上布滿血痕,有些甚至還沒有愈合。

“你怎麽——”

白穹說到一半忽然了悟,這是懷山為了撬開屋門而用手生扒才留下的創口。

白穹立刻拉開背包,掏出藥品和繃帶,“這裏面的空氣雖然幹凈,但也有幾率摻進毒霧,暴露的傷口可能會感染。你需要立刻消毒包紮。”

“不著急,”懷山的手按住白穹掏出的消毒棉棒,他剛剛咳嗽完的聲音還有些嘶啞,“你答應我,不會再丟下我,一個人獨自面對危險。”

白穹微怔。

半響,她舉起空著的一只手,三指並攏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
然後她伸手勾住懷山冰涼的小指:“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
這是他們還小的時候,經常會用的許諾方式。懷山看出來白穹在努力讓他安心,唇角牽起一個微弱的笑。

他的尾指主動纏上白穹的小指。

“那說好了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
他們兩個如同小獸一樣並排依偎在一起,白穹幫助懷山處理幹凈傷口後,簡略地向懷山講述了她在屋裏發生的事。

白穹的描述隱去了她身上非人敏感的問題,讓白穹感到慶幸的是,懷山對此並沒有過多深入,他只是問起:“你怎麽知道楊李隱藏在樓板上的通風管道裏?”

“只是猜測。正常來說,那個房間裏不應該有那麽多水滴落,卻有結露的情況。結合地下送風系統,我猜上面有一個隱蔽的送風口,因為送風溫度低於房間裏的露點溫度導致冷凝水不斷產生、滴落,”白穹說。

“而且,他只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對講機,房間裏卻沒看到電線和攝像頭,而他作為專職修理工,我不覺得他有能力有材料手工制作更加隱蔽的監控攝像頭,但他卻能實時知曉我們的動向,於是我傾向於他在某處用肉眼觀察我們。”

“同時,一個不惜將我們困在密室裏達到目的的人,會這麽好心為了我們,專門將我們鎖在有送風口的房間裏嗎?掐斷空氣供給,可以更快逼我們就範。所以我覺得這更像是他不得已而為之的舉措。”

“由此,我推斷他和我們一直待在一起,只是隱藏起來了,至於他的躲藏地點……”白穹說,“當時門鎖閉合,不如假設他就在上面的通風口裏賭一把,如果不在也沒關系,反正我不虧。”

“最後,事實證明,我賭對了。”

“只是還不知道那五個人的失蹤和他有沒有關系。”白穹聳肩:“說真的,經過這一遭後,他嘴裏的話我沒幾句是相信的。”

“但——”白穹用手指勾起手裏的芯片卡,“這東西卻是貨真價實的。”

懷山接過芯片卡,檢查了一下上面,並沒有留下任何特殊標識:“現在沒法搞清楚這到底是誰的,只能回去刷一下,看看上面顯示的電子信息。”

“是啊,”白穹忍不住嘆口氣,“我現在倒是開始擔心另一件事了。你覺得外出小隊裏有多少隊員會在外面有‘秘密朋友’?又會有多少人用芯片卡換取食物,然後帶回去換取貢獻值以求升高樓層?”

“這附近的幸存者或許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多。”白穹接著說,“但真正被帶回樓裏的,少之又少,甚至沒人願意把遇到的幸存者情況寫在信息板上。”

懷山道:“那是因為他們覺得樓裏的人越多,自己分配到的資源就會越少,與其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,不如掠奪欺壓外面更弱勢的連呼吸閥都鮮見的幸存者。如果不是這次意外,我們大概到現在都不會知道。”

“真叫人難以置信。”白穹垂下頭,聲音低落,“我原以為大樓是沈默的高聳孤島,卻沒想過這是刻意制造的結果。”

“如果他們這樣厭惡新成員的加入,”懷山思忖,“我倒有點擔心雲姐了。”

白穹神色一凜:“不會吧!雲杉是個孕婦,他們但凡還有些憐憫之心……嘖,我應該親自送她回去再提出二次搜尋的。”

懷山安慰她:“裴昊既然答應你了,就應該不會反悔,再怎麽說,他也是外出小隊的隊長,明面上,還是不會有人違抗的。”

“只是之後,可能會有人來找麻煩。”白穹補充。
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我還不信護不住雲杉一個孕婦。”她伸了個懶腰:“早點回去吧。”

“好啊,”懷山說,“不過走之前,唯一的問題是……”

懷山指了指他們身後閉合的房門:“裏面的楊李你打算怎麽辦?”

白穹:“還能怎麽辦,一起帶回去。”

“他搞這一處確實很煩,估計裴昊都以為我們兩個在外面這麽久都死了!”白穹揉了揉眉心:“但他也算是事出有因,被別人誆騙了口糧,為了活下去才出此下策。就算要審判他的罪孽,也得先帶回去,扔在這裏他只有死路一條。”

“那你呢?”懷山問。

白穹道:“什麽?”

“楊李是事出有因,外出隊員動機你也能理解,那你自己呢?你怎麽不考慮考慮自己?”懷山的眼睛註視著白穹,說,“楊李把你鎖在門裏的時候,可從來沒想過給你條活路。”

白穹一哂:“我這不是沒事嗎……”

懷山惱怒:“那是你運氣好,和他沒有關系!”

白穹縮縮脖子,想起懷山恐慌下為救她磨傷的手指,訕訕閉上嘴。

“他既然想過扔下別人在這裏送死,就應該接受有一天自己也被關到死。”懷山說,“沒有人知道你和我來過這裏,而楊李的食物儲備也不是你騙走的。你完全可以丟下他,直接離開這裏。”

“別發火了,我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。”白穹握住被包成一團的懷山的手,“你要是真想丟下他,也就不會問我怎麽打算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氣不過,要不,一會兒放他出來的時候你錘他一拳?”白穹觀察著懷山的神色,“或者,揍他一頓?只要別把人打死了。”

懷山被氣笑了,他舉起包成粽子的手:“你是知道我現在揍不了人才故意這樣說的吧……?”

白穹裝傻嘿嘿一笑。

懷山:“……”

懷山哭笑不得地向白穹伸出手:“電控鑰匙給我。”

“好的。”這會兒的白穹異常乖巧,雙手奉上。

懷山捏住鑰匙,一言不發地進入房間,白穹都沒來得及囑咐一句,門就砰然砸上。

白穹聽著劇烈的摔門聲,有點心虛地又縮了縮頭。

***

屋內。

蜷縮在角落的楊李被驟然亮起的手電筒燈光照得幾乎睜不開眼,他瞇起眼,依稀看到面前身形頎長的人影。

懷山將手電的光幾乎懟在楊李臉上:“初次見面,楊李先生。”

“按照慣例,我應該向你介紹一下自己,但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。”

昏暗的光線下,他只看到對方忽然鼓起的腿部肌肉,往後蓄力,懷山的腿如重棍般踢向楊李。

楊李張了張嘴,尚未來及說什麽,便感到有風聲襲來,接著就是鼻骨傳來劇痛,一股熱流從鼻孔淌下。

然後楊李的頭發被扯住,耳旁是懷山咬牙切齒的聲音:“便宜你了。”

楊李眼冒金星,聽到黑暗中如魔鬼般的人開口:“我們會帶你去安全區。但路上你最好安分點,否則,別怪我們不客氣。”

懷山忍了又忍,捏著拳平覆呼吸,然後松開楊李,他後退一步,站在陰影裏,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:“同意就吱一聲。”

楊李忍著面上酸痛,聞言,連忙舉起被綁在一起的雙手:“同意,同意,我同意!”

下一刻,懷山控制電子鎖,打開了屋門,頭頂上的燈也應聲而亮。

白穹探頭探腦地站在門外,看了看毫發無損的懷山,視線又挪向角落裏掛著兩列鼻血的楊李:“消氣了?”

懷山掃了她一眼,一言不發地走出屋外。

看起來完全沒有消氣的跡象。

白穹摸了摸鼻子,上前將系著楊李被捆住手的另一端繩子解下來,牽在手裏:“出去以後,讓你幹做什麽就做什麽,不然丟你餵掠食者。”

楊李正輪流用手擦拭不斷流出的鼻血,聽到這話,忙不疊地點頭:“絕對聽從安排。”

白穹這才丟給楊李一個呼吸閥,教他戴上,透明的罩殼上很快聚集起水霧。

懷山此時已重新背好包,連眼神都沒分給楊李一個,擠開還在調試呼吸閥的楊李,對白穹道:“走了。”

白穹笑眼彎彎,空出來的另一只手捏住懷山的衣角。

“好。一起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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